1901年5月23日清晨,在法国普瓦捷的维齐塔西翁街21号,警方闯入了一个二楼被锁紧的房间,里面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。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固态物质,混合着排泄物、腐烂的肉、变质的蔬菜和面包屑,虫子在床上蠕动。在一条毯子下,一个身体鼓胀的东西试图藏起来,发出哀嚎声。那是一位52岁的女人,赤身裸体,被锁在床上,体重仅有25公斤。她的长发垂至大腿,编成一条重达几公斤的辫子。三十年前,她是普瓦捷社交圈中人人称道的美女,甚至被称为“法国第一美人”。
这位曾经受人追捧的女子名叫布兰奇·蒙尼尔,1849年3月出生于普瓦捷,家境显赫,是当地知名的保皇派家庭。她的父亲教授文学,曾担任文学院院长,并获得荣誉军团骑士勋章;而母亲路易丝性格强势,虽然严格却在城里积极参与慈善事业,声誉颇高。她的哥哥马塞尔是法学博士,曾任副行政长官。年少时的布兰奇,面容姣好,长发如瀑,是小镇上无人不知的美人。
在1870年代初,布兰奇与一名律师维克多·卡尔梅伊陷入爱河,他比她年长,家庭条件一般。由于身为保皇派的家庭背景,布兰奇的母亲坚决反对这段关系,认为这会损害家庭的声誉。虽然这一说法在今天听来令人难以理解,但在当时却是社会常识,父亲对子女尤其是女儿的婚事拥有绝对的权威。更糟的是,1877年布兰奇的父亲失去了文学院院长职位,这让家族对共和派的敌意更加加深,女儿选择了一个共和派的律师,几乎被视为背叛。
有关布兰奇为何被关押,流传着不同的说法。最广泛的版本是她试图私奔,却被母亲发现,从而遭到囚禁。但学者奥古斯丁通过司法档案提出了另一种观点:布兰奇在被锁之前就已出现问题。她迷恋宗教神秘主义,声称能和上帝直接对话,开始进行宗教禁食。1872年患高热后,她拒绝穿衣,常常在阁楼窗前暴露自己,导致家人不得不用钉子封住窗户。家人对她的异常表现和不断叛逆的举动,最终做出了强硬的决定,让她在众人眼中彻底消失。自1876年起,普瓦捷便再没有人见过她,那位律师寻找了十多年,至1885年去世前仍毫无头绪,直到她被锁在二楼的那栋房子里。
她被囚禁的房间面积仅有二十多平方米,百叶窗被铁链锁住,几乎没有光线。25年来,布兰奇几乎没有见过阳光、呼吸新鲜空气,更没有进行清洁。食物则是剩饭剩菜,不得不混杂着排泄物,被丢进房间里,形成了坚硬的层 crust。警察说,屋里的空气让他们无法正常调查。外界对此事的解释也是千奇百怪,家里最初声称她去了英国的寄宿学校,之后又改口说她搬到苏格兰,最后甚至直接宣布她已去世,并举行了葬礼。
尽管有所动静,邻居们也时常听到二楼传来的尖叫声,但家人解释说那是“仆人发疯”。这户长期以慈善著称的家庭,母亲提起“过世”女儿时,仍显露出关心之情,周围的人也没有人怀疑她们的话。负责照顾布兰奇日常生活的女仆在1896年去世后,布兰奇的境况显著恶化,仆人再也无法给予她最低限度的照料,而这个家庭也在维持表面光鲜的同时,仰赖仆人的沉默。
1901年5月22日,普瓦捷的总检察长收到了一封匿名信,声称一位姑娘在蒙尼尔家中遭到囚禁,25年间一直躺在一张破旧的床上,食不果腹。次日,警方破门而入,救出了布兰奇。不久,布兰奇的母亲和哥哥被逮捕。押送途中,群众愤怒聚集,呼吁报复。布兰奇的母亲路易丝未能等到庭审,约15天后便在监狱中去世。哥哥马塞尔经过审判,1901年10月被法庭以共犯暴力罪判处15个月监禁,法庭内外人们为之欢呼。他随即提出上诉,11月上诉法院改判他无罪,理由是案件中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暴力,只有不作为——缺乏照料与关心。而当时的法律中并没有“见死不救”的相关条款。虽然法律条文令人信服,但应用于人身上却是另一番景象。一个人被锁在自家楼上长达25年,却无人因此受到实质性的惩罚。
结尾部分,布兰奇在医院住了近一年后,于1902年被送往布卢瓦的精神病院。在那里,她的身体恢复了一些,但精神状态却再也无法恢复。1913年10月13日,她在布卢瓦去世,享年64岁。母亲在狱中去世,哥哥回家后将产业变卖一空,仅剩那座房子。布兰奇被救出的那天,她已经工具退化到几乎失去人类的样子,不愿站立,也不愿见光,唯一的反应是躲藏。这个曾受到赞誉的姑娘,最终被家门的锁闭剥夺了25年的自由,墙上的“自由”二字成为她黑暗岁月的最刺眼注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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